見證陳定南三十年前的高瞻遠矚 陳定南在任宜蘭縣長 期間曾經反對台塑申請來宜 蘭利澤工業區興建六輕煉油 廠,為此陳定南曾與當時台 塑企業負責人王永慶在電視 上公開辯論,陳定南在辯論 中說明六輕建設完成後以宜 蘭的特殊地形和氣候可能會 帶來空汙、酸雨等災害。王 永慶則說六輕是零污染,說 六輕是重汙染是會被人家笑 的。陳定南聽了王永慶這一 番話當下真的就笑了! 後來 台塑放棄在宜蘭興建六輕改落腳到雲林縣麥寮鄉。三十年前陳定南曾說:「如果我同 意台塑,我會是宜蘭的千古罪人」。這八年來我在六輕最終落腳地雲林縣的公共衛生 研究發現六輕真的會製造許多的石化汙染、六輕汙染對雲林縣居民的健康真的帶來很 大的危害。我的研究成果讓人民逐漸了解和見證了陳定南三十年前的高瞻遠矚,陳定 南反對六輕在宜蘭設廠的成果,讓宜蘭縣三十年來保持住一個永續發展的環境可能 性,也讓宜蘭縣民這一個世代有一個和雲林縣民完全不同的生活環境、健康和壽命。 雲林縣原來是一個以農業為基礎的縣市,但是自從台塑集團於1986年在雲林離島 基礎工業區的麥寮區及海豐區獲政府核准以填海造陸方式興建六輕工業區之後,雲林 縣逐漸從農業大縣變成一個工業大縣。六輕為台灣第六套輕油裂解廠(No. 6 Naphtha Cracking Complex)之簡稱,1999年中開始投入生產至今歷經四期擴建,目前工業區面 積約佔地2603公頃,總共68間工廠,主要有麥寮港、火力發電廠、煉油廠、矽晶廠、 彈性纖維廠及石化廠,其中以煉油廠及石化廠占大宗。我的一個研究以雲林縣六輕開始營運的1999年為界線,比較在六輕運轉前後受六輕影響的雲林縣居民和不受六輕影 響的宜蘭縣居民在壽命 (平均餘命) 和所得 (人均收入) 上的差異。結果顯示六輕開始營 運後的9年後 (2007年) ,雲林縣和宜蘭縣居民平均餘命的差距擴大了0.8歲,但是兩縣 居民的人均收入卻沒有顯著差異,顯示雲林縣居民沒有因為六輕進駐得到經濟效益, 卻從六輕汙染中受害。如果當年不是陳定南的堅持反對六輕進駐宜蘭,今日雲林面對 的工業污染的困境就是宜蘭無法逃避的處境,陳定南對六輕汙染危害的真知灼見令人 佩服! 雲林縣政府為了進一步了解座落在台灣雲林縣麥寮鄉的六輕工業區對於其周遭環 境之空氣汙染與居民健康的影響,自2009年起委託國立台灣大學執行雲林沿海地區流 行病學研究計畫。這個研究採用跨領域之方法來執行,透過環境監測以及住民健康檢 查、問卷調查和生物偵測和連結健保資料的方式,已經逐年發現石化病在當地流行的 程度。我們的兒童呼吸道疾病流行病學研究發現: 2009-2011年時11-14歲的高暴露區 孩童在六輕工業區營運後的12年間過敏性鼻炎之罹病風險,在營運後4-8 年間支氣管炎 和氣喘的罹病風險都顯著高於低暴露區孩童。我們的癌症流行病學研究發現2009-2011 年時已年滿35歲之高暴露區居民,在六輕運轉後十至十二年(2008-2010年)的每千人年 全癌症發生率顯著高於低暴露區居民。 雲林沿海地區流行病學研究之研究區域為六輕工業區周遭的10個鄉鎮,包括麥寮鄉、臺西鄉、褒忠鄉、四湖鄉、東勢鄉、崙背鄉、二崙鄉、莿桐鄉、元長鄉與虎尾 鎮。根據距離六輕工業區之遠近,我們進一步將10個鄉鎮分為距離六輕10公里內之麥 寮鄉、臺西鄉、東勢鄉為高暴露區,以及距離六輕10公里之外的四湖鄉、崙背鄉與褒 忠鄉、虎尾鎮、二崙鄉、莿桐鄉及元長鄉為低暴露區。 根據我們在六輕附近環境汙染監測的結果顯示,整個雲林縣的空氣品質都受制 六輕汙染,且越接近六輕受汙染的程度越明顯。二氧化硫(SO2)、氮氧化物(NOx)、 1,3-丁二烯(1,3-Butadiene)、丙烯腈 (Acrylonitrile, AN)、氯乙烯 (Vinyl chloride)、1,2- 二氯乙烷 (Ethane, 1,2-dichloro-, EDC)、二甲苯 (m/p/o-xylene)、甲基第三丁基(Propane, 2-methoxy-2-methyl-, MTBE) 與乙酸丁酯(Acetic acid, butyl ester, NBA)、重金屬、多環 芳香烴(PAHs) 等汙染物只有在高汙染區會被檢測到或是被量測到有較高之濃度,尤其 在受六輕影響之風向下更為明顯。我們也發現高暴露區居民在體內的尿中鍶(Sr)、釩 (V)、砷(As)、鎘(Cd) 等重金屬濃度和尿中1-羥基芘(1-OHP)的石化汙染物的濃度都偏 高。六輕汙染影響區域不只侷限在雲林縣,位在六輕北方的彰化縣也是受汙染縣。台 大公衛學院於民國103年受國家衛生研究院委託執行「南彰化地區居民環境流病世代 之生物標記偵測與高敏感世代建立及追蹤」研究計畫也發現,彰化縣大城鄉(特別離六 輕最近的台西村)居民尿中的重金屬和1-羥基芘濃度比雲林縣鄰近六輕的鄉鎮居民還要 高。 新政府當正視環境不正義的課題 我過去幾年來的石化相關公共衛生的研究已經發現六輕對雲林縣人民所帶來健 康危害的壞處很大,但卻未同步帶來經濟發展和所得增加的好處。更令人擔憂的是政 府對污染廠商管制的不力、對於受汙染人民的忽視、對汙染地區經濟蕭條的無感,已 讓當地居民對待污染廠商的民心和意向起了本質上的改變,讓六輕汙染鄉鎮的居民逐 漸變成一群無法逃離工業汙染命運的在地汙染難民!既無法遏止汙染、更無力脫離汙 染,好像唯一能夠做的就是留在被汙染的故鄉與污染工廠共存亡。雲林、彰化兩縣汙 染難民的悲慘命運也顯示台灣過去擁抱石化產業發展經濟的政策,同時也製造了石化 汙染對偏鄉弱民所帶來的環境不正義的問題。如何終止居住在窮困鄉鎮的貧窮台灣人 不再受石化汙染?不再患石化病?不再短命?如何誠實且妥善處理改變這個不公不義 的現象,是二十一世紀台灣社會必須面對的一個無法逃避的道德難題和長期城鄉、階 級差距所衍生、擴大的健康不平等問題。要怎麼做才能讓環境難民從不正義的汙染夢 魘中翻轉出來呢? 陳定南三十年前就給我們一個清楚的答案了!